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廣告位,連賣廣告這件事也能賣
2026 年 9 月,Marc Lou(獨立開發者,做過 ShipFast 等創業工具) 把自己的身體分成廣告位,邀請品牌競價。他準備在 9 月 19 日參加土耳其的一場 HYROX——把跑步與體能項目結合起來的比賽,屆時身上會貼著贊助商的暫時性紋身。比賽還沒開始,他已經公佈了 11.2 萬美元的贊助金額。
胸口、手臂、臀部,一旦被畫出邊界、掛上價格,就有了廣告位的樣子。同期,一個開發者在還沒買到的電腦上賣貼紙位,一名創作者在準備穿去大會的裙子上賣標誌位,還有一個網站讓品牌直接付錢爭排行榜第一。
這些動作的有趣之處,不止是找到了一塊新地方貼商標。品牌出多少錢、誰搶走了誰的位置、最後會變成什麼樣,也進入了故事。廣告位在出售,出售廣告位的過程又成了一次廣告。
一臺還沒買到的電腦,先有了贊助商
Vincent(法國波爾多的獨立開發者)想換一臺 MacBook。舊電腦限制了他的行動工作和 iOS 開發,他於是把購機需求做成了 Brand My Mac:在未來的電腦蓋上劃出 10 個貼紙位,讓品牌出價購買。2026 年 8 月 26 日,這場籌款開始了。

這個提議很容易被講給別人聽:有個人需要買電腦,願意每天帶著贊助商的標誌工作。買方收到的也有明確清單:實體貼紙、網站連結,以及出現在他的工作生活照片和影片中。按贊助條款,競價時先付訂金,沒贏會退款,贏家再補尾款;曝光量和點擊效果不作保證。
相比一句「贊助我的創作」,一臺電腦讓資金用途變得具體。貼紙又把支持者留在這個故事裡:電腦買來後,品牌仍然跟著它出現在照片中。這給了贊助商一個潛在的購買理由——既獲得展示,也參與一個容易理解、容易轉述的小專案。
截至 9 月 15 日,網站顯示有效最高報價合計 8,282 歐元,達到 2,529 歐元購機目標的 327%。這是各位置仍有效的報價合計,尾款結算另有流程。隨著活動繼續,位置從電腦蓋擴到掌托和配件,總數增至 20 個。
第二週,他把掌托、充電器和滑鼠也拿出來賣。新增位置的起價更低,原本覺得電腦蓋太貴的品牌,也有了參與的選擇。一場為電腦籌款的活動,就這樣繼續賣起了電腦周圍的東西。

這場籌款得到了科技媒體的報導。後來,面對「我能不能也在自己的電腦上做」的詢問,Vincent 又做了讓其他人定價賣位的 BrandMyLaptop.com。玩法已經可以被複製;其他人的電腦有沒有人願意買單,仍取決於電腦背後是誰,以及人們為什麼會關注他。

公開報價,把買廣告變成一場比賽
如果連電腦都拿掉,只留下「誰願意付得更多」,還能賣嗎?Outbid 把這個問題做成了網站:品牌或個人付錢上榜,頁面連結到他們的產品或 X 帳號,支付金額決定位置。

它由德國創業者 Jonathan Wilke 於 8 月 19 日上線。總榜按累計支付排序,不到期;有人後來付得更多,你就往後排。同額時先付款者排在前面,提高自己原有條目只補差價。規則還特別規定,被超過不退款。另有每日重置的榜單,與這個總榜分開。
這條「不退款」改變了競爭的性質。品牌已經買下的是一次上榜及相應位置變化的機會,第一名能保住多久取決於後來者。落後者有理由回來加價,圍觀者則可以繼續看:榜首還能坐多久?誰又願意花更多錢?
截至 9 月 15 日,總榜第一 see.io 的累計標價為 17,001 美元。數字既決定廣告的排列,也成了頁面上最值得談論的內容。普通廣告展示品牌想說的話,這裡還展示品牌願意為「被看見」付出什麼。
Wilke 在上線後的社群回顧中自報,前 48 小時有 110 萬訪客、13.2 萬美元收入。這足以說明這次售賣引起了關注,但同一討論裡也有人追問:人們是來找產品,還是來看一場花錢比賽?網站的新鮮感會維持多久?
問題恰好落在廣告主最在意的地方。圍觀價格的人可能順手點進產品,也可能看完熱鬧就走。Outbid 從爆發到熱度之後的變化,也讓這個問題變得更具體:公開競價能製造值得更新的內容,買到位置的品牌還要回答,這批人為什麼需要我的產品?
身體和裙子,把故事帶到一個確定的場合
Marc Lou 的身體贊助拍賣給這場價格遊戲添了一個結尾:比賽當天,標誌會真的出現在他身上。起初他出售 10 塊肌肉廣告位,最終關閉的拍賣共有 15 個贊助位,總金額 112,000 美元。

這和日常買一張賽事廣告牌有不同的觀看理由。身體的位置本身就帶有話題性,競價又能改變最終畫面。買家不僅決定自己出現在哪裡,還成為「他最後會帶著哪些品牌比賽」這件事的一部分。站點連結和 YouTube、X 分享,讓贊助也有機會在賽場之外被看見。
但 Marc 並非臨時找了一塊皮膚就從零開賣。他已經長期經營自己的受眾,並在活動後的發言裡提醒人們,他的訓練、技能和受眾都有多年積累。身體廣告的製作可以很輕,建立一群願意持續看他做事的人需要時間。把這筆存量忽略掉,容易把案例誤讀成低成本的萬能玩法。
Vanshu(影片內容創作者)選擇了另一種場合。她計畫在 10 月 7 日穿著一條帶贊助標誌的裙子,參加新加坡的 TOKEN2049。這是一場面向加密產業創辦人、投資者和建設者等人群的大會。她的贊助頁面把裙子劃成 13 個位置,正面 6 個、背面 7 個,起始標價從 350 到 1,200 美元,總籌款目標為 9,200 美元。

這一次,位置有了更清楚的受眾語境。裙子要去哪裡、哪些人可能看到它,買方都可以理解。贊助還包括短影片、長影片和帶圖感謝貼文;更高方案另有獨立內容與封面位。因此,價格買到的是一組展示和內容約定,不能只按裙子的面積來理解。
她還允許新買方以兩倍價格接管已售位置,原買方扣除支付手續費後退款。這與 Outbid 被超過不退款的規則不同,也決定了「售罄」之後仍然可以繼續發生什麼。
| 後來者出價更高 | 原買方會怎樣 |
|---|---|
| Outbid 總榜 | 排名後移,不退款;可加價爭回位置 |
| Brand My Mac 拍賣 | 未贏者退訂金,贏家補尾款 |
| 裙子贊助位 | 可被兩倍價格接管,原款扣支付手續費後退回 |
同樣叫「買廣告位」,三種規則讓買方承擔的風險並不一樣。排名競爭可以反覆發生,貼紙競價要等贏家確定,裙子的已售位置則仍允許被接管。圍觀者看到的是不斷變化的價格,付款者需要看清的是自己到底鎖定了什麼。
截至本文寫作的 9 月 15 日,Marc 的比賽與 Vanshu 的大會行程都還在未來。觀眾已經能看到誰出了多少錢、買下了哪個位置;等他們真的去比賽、去參會,故事還會有下一幕。
賣方的收入,不能替買方回答回本問題
這類案例最醒目的數字通常屬於賣方:電腦籌到了多少,身體賣了多少,榜單收了多少。對品牌而言,這些數字同時也是廣告成本。雙方可以都受益,但不能用同一份收款記錄計算。
買家回顧彙編收錄了 SEO 內容工具 Outrank 創辦人 Tibo 的自報:他在 Outbid 花了 12,000 美元,三天獲得 113 個試用,比常態多 53 個。這個回顧比「很多人看到了」更接近業務,卻還需要下一步:這些試用裡多少會付費,付費多久,又有多少確實由這次廣告帶來?
113 個試用和比常態多出的 53 個,是兩個不同的觀察數。前者包含平時本來就會發生的試用,後者是一種前後比較,也還受同期其他變化影響。若直接用廣告費除以全部試用,再把結果當成獲客成本,就會在尚未知道付費人數時,先得到一個看似精確的答案。
即使目標是品牌認知,也需要說清希望誰記住什麼。人們記住了有人把胸口賣給贊助商,不一定就理解了那家公司的產品。購買一個有趣事件的席位,可以是合理的選擇;把事件的全部熱度歸到自己的品牌上,則很容易高估所得。
如果一個品牌的目標是讓一群合適的人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名字,參與這類活動可能有吸引力。若目標是購買穩定的新客戶,就還需要把活動帶來的訪問、試用和最終付費連起來看。賣家的贊助總額無法代替這條鏈。
可以繼續增加表面,很難無限增加觀看理由
把空白切小再出售,有一個著名先例:2005 年,Alex Tew 為籌學費做了百萬美元首頁,每畫素賣 1 美元。最後 1,000 個畫素才進入拍賣。當年的報導記錄了最終超過 100 萬美元的毛收入。一個網頁的空白,因這個售賣故事成了被圍觀的對象。

二十多年後,故事的材料可以是一臺電腦、一場體能比賽、一條去行業大會的裙子,也可以只是一張把金額排出來的榜單。每個案例都在給位置補上購買理由:支持一個人的具體計畫,出現在相關的人群面前,或者加入一場正在被討論的競爭。
回到那臺尚未購買的電腦,這些案例確實拓寬了廣告的想像:一個人可以把工作計畫、參賽安排或出行計畫,做成別人願意支持和關注的公開交易。電腦蓋、排行榜、身體和裙子,原本毫不相干,卻都被擺上了價目表。看到這裡,「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廣告位」便有了具體的樣子:會被看見的地方,都有機會被拿來標價。
但能標價的世界,比值得購買的廣告位要大得多。真正稀缺的仍是合適的人願意看、看過之後願意做什麼。電腦蓋、排行榜、身體和裙子,只是讓這場判斷有了新的入口。



